美丧失·半途而废

透过影片《面子》看女同性恋女性主义

BY：戒指

在我认为，一般电影中但凡以女性为主角，那么多少都会对女性主义有所体现。如若是写实手法拍摄，那要么就是电影本身旨在体现女性主义；要么就是对某一时刻女性在社会中状况的写照，即从反面体现现当代女性主义存在的原因和必然。而如果影片是先锋、后现代的，其中多少又会对女性存在状况提出新的假设。因此，电影《面子》就是这样一部以女性形象为主而展开的电影——它并不是高举女性主义大旗对男权及异性恋进行批判，而是将现代女性、及女同性恋者的思想和要求娓娓道来，却在叙述的平静的语言中坚韧地表达出女性的观点。

从女性主义角度来讲，《面子》涉及到传统伦理下的女性，以及女同性恋这两个话题，这里只对后者进行女同性恋女性主义分析。电影整个的基调是平实、温婉的，然而在这当中却隐藏着一种平实又坚韧的女性主义思想。这么说是因为该部影片按内容可算在女性主义理论中的“同性恋女性主义”这一环节；另一方面，《面子》中并没有过于激烈的冲突，也没有惊世骇俗的、对男权世界及异性恋的批判和对峙，而是平实叙述一段关于女同性恋的故事，用贴近生活的现实手法，通过温婉的感情基调明暗相济地向观众进行宣示。因此《面子》这部影片又很具有中国女性主义的特色：它在表现手法上不如西方理论那样直白，却是在用一种理性、客观的角度发言，阐述出自己的观点。

该部电影导演伍思薇本人是一名女同性恋者。她在一次对电影《面子》以及她本人的采访中毫不避讳自己的“蕾丝”身份，而且承认在她的处女作《面子》中有很多情节是她真实的经历体验。由此可见，无论是导演本人，还是影片本身都是在向社会表明女同性恋者的存在；无论反响怎样，它发出了女同性恋者的声音，让社会其他群体注意、并去了解她们。

首先，我们先来分析一下面子当中的女同性恋女性主义的体现。在女性主义中，女同性恋女性主义算是一类特殊的群体。她们不光要求女性在社会上的发言权，而且要求社会开展广泛的公开讨论。女同性恋和同性恋群体一样，反对将他们视为“畸形”、“变态”的范畴。而随着科技的进步，现在同性恋已不再算为精神病的一种，这无疑是推进了同性恋运动。我国首位女社会学家李银河在《女性主义》一书中曾这样指出：“近年来，女同性恋女性主义日趋公开、活跃，女同性恋分离主义也形成了一定影响…她们提出了‘多元’的口号作为对‘变态’这一指责的回应。”

而电影《面子》，与其说是在纪录蕾丝WIL的同性恋生活，更不如说它只是在跟拍一个普通的女人的生活，而这个女人恰巧喜欢女人。这里没有不停地强调WIL的同性恋身份，因为即使在当今开放的美国唐人街里，“出柜”仍是一件需要反复斟酌的事情，对中国人来讲，在这方面会表现得更加低调、隐晦。WIL虽然从小生活在美国，但她却仍是中国传统思想下长大的女人。她有一个正统严肃的姥爷和一个严守妇道的母亲，因此当她明白自己喜欢女人时，在性向上会不自然产生一种压抑，并因此时刻在内心里矛盾着。然而通过故事情节，我们了解到WIL其实和普通的人没有区别，她也是善良、直率，性格有点憨憨的女人，她也需要爱与被爱，对象性别只不过是一个私人的喜好选择，而这并不存在什么过错。在她交往过程当中，她体会到的快乐和幸福时的反应和普通女性没什么区别。电影同时也展示给我们蕾丝做爱的镜头，显然导演在这里不避讳这种禁忌之恋中的“情色”，而将它看得和普通人做爱是同等的地位，坦诚地表现出来，把这当成生活中的很平常的一部分。在《面子》里展现给我们的WIL只是一个普通人，爱上谁是她的自由，她也有着属于她的普通生活和幸福，同时她也需要周围人的关怀和支持。说到底人活着最终还是为自己，WIL能够突破各种约束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那种让别人看起来体面的生活，这一点得到了大多数观众的理解与支持。

另一方面，电影中WIL的女友VIVIAN也是一个典型的女同性恋女性主义代表，而且她的表现更加激进。VIVIAN的不同之处就是她敢于将自己的想法公之于众。她主动向WIL搭讪，并告诉WIL“你的身体比你更知道需要什么”；同时VIVIAN也很早就向她的朋友坦白了自己的性向。在交往中，VIVIAN希望WIL不回避自己，要敢在公众之下表明同自己的关系；她不能容忍自己被忽视，就像她不能容忍自己被夹WIL和她的答录机之间，为此她宁愿选择放弃爱情。也就是说VIVIAN已经不再局限于要取得同性恋与异性恋间争执中苟活，她要求将自己的恋情至少要被恋人平等地对待，其次她还要追求爱情的质量。

其次，影片体现了女同性恋女性主义和男权主义的冲突。女同性恋女性主义往往被认为是特殊的女性主义，它不仅反对男权主义，要求女性发言权，另一方面它对异性恋霸权的反对则更为高涨。在影片中我们很容易发现父权主义的象征形象——即WIL的姥爷和VIVIAN的父亲。他们对女性主义及女同性恋女性主义都表现为偏见和排斥，甚至希望消除它们。但如果说WIL姥爷对WIL的父权影响是间接的，潜移默化的，那么VIVIAN父亲就是直接在对VIVIAN起一个克制的作用。就比如他为了不让WIL和VIVIAN走在一起，故意在她们约会那天给WIL派了大量的工作拖住她；而之后他在同WIL谈话时明确提出不让WIL干涉VIVIAN的发展前途，逼WIL退出，并且因WIL的软弱性，这句话的确破坏了WIL和VIVIAN的关系。但VIVIAN对父亲的种种举措一直采取无视、冷漠的态度，甚至她直接认为“自己的父亲不配做一个父亲”、“父亲已经死了”，并且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选择。可见VIVIAN对阻止她寻求自己渴望的一切力量都极为痛恨。她颇有想法，反抗也比WIL激烈得多，她能看透父亲对她的教育实际上也等于一种主观摆布，因此她不再听从父亲的话——无论是从学习古典芭蕾转到自己喜爱的现代舞上，还是要维持和WIL的关系上，都是如此。在这里VIVIAN的女性主义毫不妥协地同父权主义和异性恋霸权进行碰撞，她可以被看作是一个女同性恋女权主义的典型形象。

最后，影片还反映了异性恋霸权对同性的偏见和排斥。这种偏见和排斥并没有特别典型的代表，却深入整个电影背景，且贯穿始终。WIL由于从小受到中国正统的家庭教育，因此本身内心对同性恋行为带有消极认识，这也是她始终不敢突破自己内心，接受并坦白自己是同性恋，无法积极回应VIVIAN等做法的根本原因。而她的母亲在得知自己女儿是同性恋的时候说“我这辈子没有作孽，我的女儿也不会是同志。”随后，直到WIL母亲结婚她也没同女儿讲过一句话，甚至不邀请女儿出席自己的婚礼。当母女间遭遇同性恋问题时，母女都会变的如此冷漠，就不要提以异性恋霸权占主导的社会又怎样去接受女同性恋。在电影结尾，虽然母亲了解了WIL的心思，并将WIL同VIVIAN撮合在一起，然而在最后那场舞会上，一些WIL家的邻居都在投下怪异眼神之后匆匆离场。这就可以看出，无论现在社会开放到什么程度，这种约定俗成异性恋文化影响是非常强大的，小范围的同性恋取得胜利和这种根深蒂固的异性恋偏见是无法抗衡的。可以说，在本片里，双性恋世界观对同性恋的压制和矛盾一直存在，而且不是简简单单可以克服的。在这里，女同性恋女权主义并未取得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尽管如此，女同性恋者还将为自己获得更多权益而努力地展开各种运动，她们需要有她们的话语权，让世界听到她们的声音，正视她们，甚至是了解她们。《面子》最感人的一点也在于此：它是女同片中少有的以HAPPY END为结尾的电影，并且也在向我们表明无论压力多大，女同性恋也无需看他人眼光，只需跟随自我的意志挺直脊梁地活着，大胆追求自己的幸福。这对于社会其他人群理解女同性恋群体的生活和心理，正视他们起到了促进作用，同时对女同性恋女性主义发展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